“要放生，就得就近就快放，鸟在里面害怕，撞破头了，放了也活不了。”谈起眼下的放生现象，放生者林召（化名）直言，有些放生者为了所谓“功德”，罔顾被放生对象的死活，这与他们信奉的理念其实是相悖的。如此一来，就将所谓“功德”做成了功利，更让一些人从中找到发财之道，有伪善者和不法分子将放生做成了生意。
本报记者 魏新丽 实习生 王荣 鸿铭宇 都亚男
放生者一到卖鸟人团团围住
每周六上午的济南英雄山鸟市，林召是个特别受欢迎的人。
“等那个人来了，不管这鸟多少钱，他都会买走。”4 月23日上午8 点多，鸟市上一个“春鸟”贩子对一位顾客说，“他放鸟的时间比市场上我们这些卖鸟的时间都长！”
鸟贩口中的“那个人”正是林召。这个十几年的老主顾是市场里的最大买家，他买鸟的目的多年未变，那就是：放生。上午9 时，鸟贩们候了多时的林召姗姗来迟。人一到，卖鸟的便将他团团围住。跟以往的很多个早晨一样，他收购了市场上的大部分野生鸟类：白头翁、黄雀、麻雀、斑鸠，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野杂鸟。
经林召一番“横扫”，鸟市上的鸟笼子空了一大片。这一次，他买鸟四百只左右，花费2000多元。
随后，林召带着几个放生者前往附近的山林里，“就近”放生。一个多小时的工夫，他就完成了当天的整个放生作业。
林召坦言，买鸟的钱是筹集来的。他认为自己是以公益的方式，组织放生。言及与其他放生者的区别，他说，从不跟他们掺和，也不挑选所谓特别的日子，“随缘，碰到就放了，碰不到就算了”。
谈起眼下的放生乱象，林召直言，放生前大篇诵读经文，耽误时间，对放生对象的存活极为不利。因此，他常跟其他放生者抢“时效”，“有人来市场上发现没鸟了，那都是我干的。”平时有鸟贩子跟林召要电话，以便给他供货，他“从来不给”。如果有鸟贩子耍赖，给少了或者给死的，林召就会“晾”他们几次，直到他们主动把鸟“补”回来，“不给他们惯毛病”。
林召说，母亲很早就喜欢来英雄山鸟市买鸟放生，但鸟贩子们骗老太太，两块钱的鸟卖十块。由于自己对鸟类比较懂，就干脆替母亲来买鸟放生，“一坚持就是十几年”。
被抓来放生的鸟有的饿得飞不动了
在济南形形色色的放生人群中，林召实属“非典型放生者”。
齐鲁晚报记者连日来调查发现，绝大多数放生者都表示参与放生是为“祈福消灾”，于是，不少放生者就被一些放生组织者“蛊惑”，交钱请组织者代为放生各类动物。然而，这种只管“放”不管“生”的做法，屡屡成了被放生对象的生死劫。
济南英雄山鸟市和凤凰山鸟市是诸多放生者“请生”的地方，每逢周末，都有为数不少的放生者前来买鸟放生。
4月23日早上七点，英雄山鸟市来买鸟的市民还不多，而一个女鸟贩子在各摊位间转，很快就收齐近百只鸟离开。一个邵姓鸟贩子的笼子里有四五十只野杂鸟，他表示可以买去放生，一只5 元。不过得留下15只来，因为有放生者已经预订了。而当记者表示需要100 只时，他犹豫一下说，要去收集一下，价格能便宜到4 元一只。
鸟贩称，鸟市很多鸟都能用于放生。一摊主推荐相思鸟，一只20 元。不过林召告诉齐鲁晚报记者，“这种鸟漲r?15 糪'根本活不了。”他说，“很多人没有常识，胡乱放生，比如冬天放的鸟，除了麻雀斑鸠外，都会被冻死。”
林召介绍，济南市区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鸟类放生，“济南一个集上撑死有400 只鸟，形不成气候”，但是章丘的放生组织每次放生的鸟能达到几千甚至上万只，显然有别的收鸟渠道。
青岛野生动物救助协会的张世平曾经跟踪过青岛南山市场的鸟贩子，早上六七点钟天刚亮，他们就拿着编织袋上市场挨家挨户收，因为收得多，所以价格也比较便宜。
“买完之后，把网一收直接就上市场了，那些鸟被装在袋子里面，吃不好喝不好也挤得很，很容易死掉。”张世平说，自己亲眼见过那些被抓来放生的鸟，有的完全飞不了了。“鸟肚子上的骨头跟刀一样锐利，一点儿肌肉都没有，就是因为从外地运来或者在当地来回倒腾造成的，被放生后，大部分都死了。”
不放会被宰杀放了又有更多人去捕
多年跟踪放生市场，张世平坚持认为，“野鸟被抓后，你就不要去买它放生，放了后还是会被抓，这就间接刺激了贩卖市场。”对此，林召并不认同，他说，“不能说越放越逮，你不放，它还会被逮吗？会的，无非是去处不一样了。”
林召喜欢称斑鸠为“刀下鬼”，因为斑鸠基本都被买来吃了。“有天早上，我给闺女排队买肉夹馍，来鸟市有点儿晚了，就看到一个人提着个网兜，里面有六只斑鸠。他说，哥，你不会杀，我回去杀。”林召当时心里特别难受。
不少受访鸟贩子告诉齐鲁晚报记者，鸟市上的这些野鸟，要不就被吃了，要不就被拿去哄孩子，还有的被拿去喂蛇、喂鹰，大型猛禽甚至被做成标本。“我也不愿放，不想放，但又不能不放。”林召说，市场上的野生鸟能占百分之八十，甚至有很多珍惜鸟类，比如集集都有的震旦鸦雀，这是世界级濒危鸟类。
放，催生野生鸟放捕产业链；不放，又眼睁睁看着鸟走向死亡。林召说自己也很无奈，“我有时候打110，或者找森林警察，他们都不管。”林召说，“后来也不打了，就自己放。”
林召希望林业部门加大执法力度，“只要斩断捕捉贩卖链条，想放的也买不到，也就没那么多是是非非了。”不过他发现，森林公安的执法人员对非法捕鸟者，“顶多是没收网子，罚点钱”，无法从根本上遏制捕鸟行为。而张世平也说，后来青岛卖鸟的南山市场关了，但并未改变局面，很多人暗地里继续买卖。
专家支招科学放生：
挑政府鼓励的鱼放生
本报记者魏新丽实习生王荣
4月19日，记者在济南黄河森林公园处发现有人售卖鳄龟，称是从黄河里捕捞上来的。虽然该人士的说法无从查证，但济南市农业局渔政处水产办工作人员崔先生介绍，在黄河流域确实发现了鳄龟。随意放生究竟会给环境带来怎样的影响？
山东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付荣恕说，大规模的放生会对生物种群产生不良影响。“比如一次性放大量螺蛳，屯在一块跑不了，有竞争就会造成大量死亡，而它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，分解后会产生细菌，造成水体污染。”
济南市林业局森保站的负责人表示，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规定禁止放生。“野生动物不准随便放生，需要省级林业部门论证同意后才可以，现在很多组织进行不科学、伪科学的放生，破坏生态，甚至形成了产业链，造成放生、非法猎捕、非法收购、非法销售，是非常隐蔽的违法行为。”
济南市农业局渔政处水产办一工作人员给放生者提供了一条途径。他表示，现在鼓励某些鱼类的放生，如花白鲢等，对水体有净化作用，能过滤水生浮游生物，政府每年也会在适宜的放生水池开展增殖放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