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战库挥动信号旗指挥机车变轨。
天津北方网讯：“咔嚓咔嚓”，齐战库双手握住道岔握柄用力向右旋转90度，道岔尖轨位置随即改变。“H2开启。”头顶上的LED屏上也及时更新了信息。
“呜——”，机车司机向齐战库发出了要道信号，齐战库举起右手的小黄旗。“轰隆轰隆”，机车随即缓缓驶过了扳道房。
铁路是国家经济的动脉，纵横交错的铁路网就像血管一样遍布大江南北。而在“血管”交汇处，列车是向左走，还是向右走？在过去，这是只有“扳道员”才能决定的。
然而随着铁路电气化的普及，人工扳道逐渐被电气动力道岔转换所取代，扳道这个工种也正逐步退出历史舞台。
如今，只有在一些货车专用线上，我们才能看到扳道员忙碌的身影。在北京铁路局天津南仓站，还保留着这一工种。扳道师傅们日复一日扳动着沉重的道岔，一次次改变着来往列车行进的轨道。
“四两拨千斤”特有成就感
早上6时，位于南仓站中零作业区的一间扳道房里，56岁的齐战库趴在窗台前，窗外下着小雨，他正等着接下一趟活儿。
熬了一宿，老齐这会儿格外精神。“干我们这个，不能犯迷糊，得时刻竖起耳朵，瞪大双眼。”齐战库说着话，晃了晃烟盒，里面已经没几根烟了。
齐战库这天正好赶上一个夜班，从晚上8点上到转天早上8点：“我们分白班、夜班，每班12个小时，熬人。”
齐战库说的“熬人”，就是“寂寞”。作业区一共有8名正式扳道员，分4班倒，每班2人。共有南、北两个扳道房，一边安排一个扳道员。南北扳道员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传达任务计划。
“扳道的工作不算特别忙，但没有任务的时候我们也都是处于待命状态。”里约奥运会激战正酣，这就让体育迷齐战库更受煎熬了，但他从不在工作期间用手机看新闻，“我们一上班，手机都交由车间统一管理”。齐战库坐到桌前，专心守着桌上的电话、对讲机。
齐战库是南扳道员，责任更重。除了扳道的本职工作，还肩负着计划任务的上传下达：“我接到调车作业计划书后，要第一时间把它传达给北扳道员、调车人员以及车站值班员。”
齐战库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份作业计划书，模样就像超市的购物小票，上面写满了列车解体、换挂以及编组的作业任务。
齐战库戴上老花镜，开始介绍他昨晚完成的任务：“你看，我们的任务都是按顺序来的，首先机车在零1道上挂上11辆车，然后再到零3道上摘下6辆车，机车要从零1道到零3道上去，这就需要人工扳道来完成。”
齐战库干扳道已经7年了，之前他在调车组工作。作为一名老铁路人，齐战库在南仓站已经干了37年。1982年，从部队复员回来的齐战库选择来南仓站工作：“我从小就向往铁路，一直想做一名铁路人，幸运的是我在这干了快一辈子。”
在南仓站的几十年，齐战库也见证了铁路的发展变迁。“设备越来越先进，机器慢慢取代了人，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没用武之地了。”齐战库笑了笑。
齐战库曾经从事过的铁鞋制动的工种就已经灭绝了。“铁鞋制动，就是在铁轨和车轮间塞进去一个像鞋子似的铁块，使轮轨之间由滚动摩擦变为滑动摩擦，从而让车停下来。”说起年轻的时候，齐战库来了精神，他还专门找来了一副铁鞋叉子给记者演示了一番。“一只铁鞋十几斤重，我们那时候都叉着铁鞋跑步呢。”齐战库笑得挺开心，背也挺直了。
如今从事的扳道工作也将面临灭绝，齐战库难免有些感慨：“我还挺喜欢扳道的，觉得特有成就感，甭管多庞大的列车从我这儿过，我让它去哪儿它就得去哪儿，这多厉害！”齐战库说他享受并且珍惜现在的这种“四两拨千斤”的工作。
安全永远第一位
早上7：30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，值白班的韩玉峰推门进来了。这是南仓站的传统，每逢雨雪天气，交接班都会至少提前半个小时。该下班的人也不着急走，都想着给同事搭把手。
韩玉峰先把脸凑到在门边的签到机上签到。“人脸识别，高科技吧，现在这科学水平太高了，我们年轻时候和现在没法比。”韩玉峰一来瞬间活跃了气氛。
这时候北区下夜班的扳道员也过来了。“中国队拿几块金牌啦？”“中国跳水还真是稳啊！”齐战库急切地打探消息……交接班这段时间，也是扳道房里最热闹的时间，大家知道的新闻也在这一时间交流。
韩玉峰今年52岁，在扳道队伍里算是年轻的。和齐战库一样，也是从调车组转岗过来的。韩玉峰换好制服后，第一件事就是交接班。他和齐战库在值班日志上签完字，仔细检查了桌上的电话、对讲机、信号旗和信号灯，算是完成了交接。
送走了齐战库，韩玉峰顺手拿起桌上的信号灯：“这一般是晚上用的，你看过《红灯记》吗？里边的灯就是信号灯，只不过现在的灯更高级一些，要说李玉和，他也是扳道员呢。”韩玉峰按了按信号灯上的按钮，能分别显示出红灯、黄灯和白灯。
“信号灯、旗子决不能出任何问题，有一丝一毫的纰漏都会引发安全事故。”说着，韩玉峰亲自给记者演示了几个旗语，“左手执红旗，右手执黄旗，绝对不能弄反了。”
说话间，传真机有了动静，白班的调车作业计划书传过来了。韩玉峰赶紧把任务计划——传达到位。
没过一会儿，桌上的电话响了，来任务了。韩玉峰接完电话立刻拿着旗子和对讲机冲了出去，老师傅腿脚比不少年轻人都麻利。
韩玉峰来到扳道房南边30米处的道岔，此时北边一辆机车正准备出区。司机已经发出了要道信号，韩玉峰挥动旗子回应，迅速扳动道岔。
韩玉峰说，扳道岔看起来动作挺简单，可里面大有文章，讲究“一看、二扳、三确认、四显示”：“扳前先要看道岔手柄位置、线路是否空闲以及尖轨与基本轨间有无异物，然后将道岔扳到所需位置，扳后要确认道岔开通方向、手柄位置是否正确、尖轨与基本轨是否密贴，确认无误后向要道人员显示开通信号。”
尖轨和基本轨是扳道师傅们平常着重检查的地方，如果尖轨与基本轨之间有石子或是被冰碴冻住，极易引发挤压道岔甚至火车出轨事故。“按时清扫道岔是扳道员的重要职责，在道岔上打马虎眼后果不堪设想。”韩玉峰说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。
眼前的这台机车不断地在作业区进出，一会儿在一条股道上甩下几节车厢，一会儿又从另一条股道上带走几节车厢，一个任务下来，机车要反复变道数十次。韩玉峰则不停地在各个道岔间奔走。
在火车旁走动，韩玉峰时刻保持警惕，始终走在两条股道中间最安全的地方：“扳道是个细致活儿，既要保障车辆安全，还要保证人身安全。”
“南仓站离了谁不能转？但一个家离了谁都不行。”韩玉峰说完又冲在最外侧的铁道边走动的人喊了几句，提醒他们靠边走。
子承父业扳道36载
和齐战库、韩玉峰这样的转岗扳道员不同，在扳道岗位上干了36年的张青云算得上是资深扳道专家了，如今扳道岗位上不少人都是他的徒弟。
张青云说自己是子承父业，他的父亲就是扳道员。1979年，父亲因病提前退休，当时还在上高中的张青云接替父亲来到南仓站工作，那年他19岁。“到铁路工作第一天，父亲就嘱咐我，年轻人慌慌张张不行，要吃这碗饭，人要沉稳，要担得起责任。”张青云说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父亲对自己穿衣打扮的要求。刚上班时，张青云是个小年轻，也爱赶时髦，有一回买了双新皮鞋，擦得锃亮，穿着去上班，晚上回来让父亲看见了，父亲不客气地说：“你小子穿得比站长还讲究啊。”
从那以后张青云低调了很多：“这就是我们老张家的家风，我父亲总是提醒我，你是去工作，不是去玩。”工作了几年，他也慢慢从一个毛头小子成为一个沉稳的铁路职工了。
在张青云工作的前十年，不管是货车线还是客车线，扳动道岔都是扳道员的工作。“那时候可热闹了，每个道岔都站一个扳道员，有人指挥，哪几个道岔要动，大伙动作麻利着呢，一旦出点差错，旁边大喇叭马上就广播出来。”张青云说，“人命关天，扳道容不得一点差错。让我骄傲的是，我扳道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任何差池，1984年的时候，我还给‘毛泽东号’和‘周恩来号’扳过道呢。”
张青云不但没出过事故，而且防止过事故。一次，张青云扳完自己的道岔，准备回屋休息，发现有一条轨道旁的道岔显示器指示异常。“这个道岔显示器上有一个表示板，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看不见的，只有当道岔扳动后才会看到这个表示板，我那天看到这个表示板处于一个异常的位置，我觉得不对劲，赶紧过去查看，一看就发现出事了，道岔被挤了。”张青云说，道岔被挤是“紧急事态”，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就会车毁人亡。
张青云及时上报了故障信息，立了大功，当月被奖励了30元钱。“我那时候一个月奖金是6元钱，30元钱是个大数目呢。”得了奖金的张青云用这笔钱请大伙吃了顿大餐，“有福同享，这是铁路人的特点。”张青云说。
从1989年开始，南仓站引入了全新的道岔控制系统，半自动、全自动的道岔转换系统逐步替代了人工扳道。很多扳道员调到了别的岗位，张青云则来到中零作业区，继续着他的扳道生涯。
如今，南仓站中零作业区共有人工扳道岔15组，8名正式扳道员，2名预备人员，平均年龄53.5岁，日均扳动道岔110余次。张青云说：“我在这儿收获了一帮铁哥们儿，认识了我的老伴，从事了我最热爱的岗位，干了一辈子扳道，我问心无愧。”
张青云站得笔直，把信号旗一张，又一辆机车呼啸而过。
这些普通扳道员，每天的工作就是“变轨”，在“变轨”中坚守。也许在不远的将来，南仓站的人工扳道岔也会面临升级改造，我们不再需要人工扳道了，但张青云、韩玉峰、齐战库说，扳道员们会站好最后一班岗，直到这个工种退出历史舞台。而当这个工种彻底消失的时候，定是中国铁路实现全路自动倀高地和贸易集散中心
